2-3

吃完饼干后，里德跟随着帕拉塔姆和其他新生，来到了室外的实测考场。

这是一片开阔的场地，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，泥土被压实整平。场地的一头，每隔一段距离便竖立着一块结实的木质圆形靶，靶子后方还立着一面厚实坚硬的土墙。

负责考核的教师用羽毛笔的末端在花名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，头也不抬地例行公事：

“考生的名字。”

“里德，来自风铃镇的里德。”

教师迅速记下名字，笔尖微微一顿。随后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传闻，猛地抬起头，恍然大悟道：

“哦！你就是那个在招生时，把魔力测量仪直接炸了的全属性适应者啊！”

“欸……”

听到这句话，里德差点没整个人原地石化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事迹已经在教师群体中流传开来了。

“里德，老师在说什么事？”身后的帕拉塔姆一头雾水地探出头来。

“那……那是场意外啦、纯属意外，哈哈……”里德脸上挂着勉强拼凑出的假笑，眼神心虚地疯狂四处乱瞟，“话说回来，帕拉塔姆，问你个紧急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随便问，我作为室友当然乐意为你解答任何疑问——尤其是我家产品方面的。”

“帝都的人……施展风元素魔法时，一般习惯用什么祷文？”里德的语气有些僵硬。

——祷文，是施展魔法时极为重要的一环。

当然，施法并非非要念祷文不可。像里德这样凭借直觉进行无吟唱施法的野蛮人虽然数量不多，但并非没有。

然而，精细操纵以太是一项极其复杂且困难的想象力构建任务。每一次成功的施法背后，往往伴随着成百上千次的失败。因此，前人们发明了借助特定发音和词语来整理思绪、帮助瞄准的方法，这便是祷文的由来。可以说，这些浓缩了无数前人试错经验的诗句，能显著提升施法的成功率与稳定性，是每一个学院优等生必须烂熟于心的基本功。

不过，里德一直觉得念这些拗口的句子没什么效果。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没认真背过任何一条祷文。但是现在，绝不能太引人注目，说好的要平平庸庸地混到毕业！

为了完美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三流魔法师，像模像样地念出祷文是必不可少的！……大概吧。

“呃……这我还真不太清楚，因为我是土元素适应者。”帕拉塔姆一手抵住下巴，“不过基础祷文全大陆应该都大差不差吧，大概是‘风之精灵啊，请回应我的请求——’之类的。”

“风之精灵……好，我记住了，谢谢。”

“怎么了？里德，你们镇子上用的祷文和这里不一样吗？”

“没、没什么，只是想确认一下帝都的标准。”

祷文有了，接下来看看施展什么魔法好了。总之，先看看别人的表现作参考。

正盘算着，帕拉塔姆被场地另一头的考官叫去准备了，两个人暂时分开。

“下一位，韦斯缇蕾拉——”

“在这里。”

略尖但不失悦耳的嗓音从里德身侧响起。

一位留着桃粉色长发、用蝴蝶结扎住两条小辫的尼亚少女，昂首挺胸地与里德擦肩而过。在里德下意识看过去时，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少女那天蓝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了里德那张呆呆的脸。她步伐自信大方，辫子和头顶那撮不知为何倔强翘起的头发，随着走动一弹一弹的。

少女走到考官指定的施法位站定，利落地举起了右手握着的魔杖。动作掀起一阵凛冽的风，将她的斗篷吹了起来。

“火焰的巨龙啊，释放你的怒火，吞噬眼前的一切吧——”

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，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。一阵狂暴的火焰漩涡从魔杖前端喷射而出，将周围的空气和地面都映得通红。那簇极具破坏力的烈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目标靶。

伴随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火焰散去。原本立在那里的木制靶已经消失无踪了，仿佛从未存在过，只留下地面上一小块焦黑的连接处。甚至连靶子后方那面坚固的土墙，以及相邻的几个靶子也被波及，被熏成一片黑色。

整个考场因为这一击威力惊人的火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，仿佛在用沉默向这份纯粹的强大表达敬意。

毋庸置疑，这位名叫韦斯缇蕾拉的少女，实力极其强悍。

这就是天生以太量庞大的尼亚人的实力吗…… 里德在内心深处再次绝望地感叹自己的同学们都是怪物。

看着考官在一旁频频点头、奋笔疾书的满意模样，韦斯缇蕾拉无疑是这场测试中最完美的“正面典型”。那么，里德接下来的策略就很清晰了：他只需要展示出与之截然相反的“平庸”，就能成为一个完美的“反面教材”，顺利泯然众人。

——总之，只要控制好威力，别搞出太大动静就行。

韦斯缇蕾拉双手叉腰，嘴角在不经意间透出得意，却又刻意板着脸，努力压抑骄傲的表情——大概是为了表达“这种程度的魔法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”吧。

当她再次从里德身边走过时，下巴扬得高高的，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里德半点。

“下一位，里德。”

可以的，收着点力，随便放个风，绝对没问题……

里德深吸一口气，站到了考官身旁。望着远处崭新的木靶，他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
好紧张……！

里德试图回想刚才那位少女行云流水的施法动作来平复心情。紧接着，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——

“那个……老师，对不起，能借我一支魔杖吗？”

他，忘带魔杖了！！

考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一脸的无语。

和祷文类似，魔杖也并非施法必需品，但却是极力推荐的辅助道具。魔杖内部刻着精密的纹路，有着引导并聚集以太的效果。除了便携的魔杖外，还有一种沉重且昂贵的长柄法杖，那是为了施放大型魔法设计的，里德对此不甚了解。

很显然，他平时在家乡施法既不吟唱，也不用魔杖，因此来参加实测时，完全把这事给忘了。

从附近一位好心的同学那里借来一根基础款的魔杖后，里德再次站定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没问题的！装模作样谁不会啊！

“风之精灵啊，请……”

……

完蛋。

下一句是什么来着？回应什么什么？还是倾听什么什么？

里德，忘词了。

啊——麻烦死了！不管了，随便喊一句算了！

“请……请遵从我！！”

话音刚落，一道体积不大，但速度快得惊人的风刃从……大约是魔杖头部的位置呼啸而出——实际上，里德压根没有让以太流经魔杖内部，因为他根本不懂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。他只是随便选了个坐标释放了自己的无吟唱风刃，配合着挥舞魔杖的动作，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。

半月形的风刃撕裂空气，径直斩向木靶。

等等，这轨迹是不是太准了点？直接命中红心的话就太扎眼了！给我偏一点、偏一点！

里德在内心疯狂呐喊，同时极为隐蔽地操控着远处的以太，硬生生让高速飞行中的风刃在半空中突兀地改变了弹道，向右侧偏转了寸许。

最终，“唰”的一声轻响，风刃精准地削掉了木靶右上角的边缘，切口十分平滑。

测试现场再次陷入了鸦雀无声。

里德低着头，在心里窃笑。

大家一定是被这糟糕透顶的准头和威力给无语到了。哎呀哎呀，这种水平是怎么被录取的啊？

啊，不起眼，真是完美的不起眼！很好，里德，你今天的演技简直无可挑剔！

“喂，你听到没有，刚才那个新生，祷文完全念错了吧？”

里德隐约听到了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。

没错没错，尽情嘲笑我吧，我就是个连祷文都背不下来的差生！

“是念错了……但是在那种情况下，魔法的结构竟然依然如此稳定。”

嗯……？

好像有点不对劲？

“那道风刃的轨迹，在中途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对吧……？”

考官终于打破了沉默，对里德发问。他的声音颤抖，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震撼。

“唉？啊？有、有吗？哈哈，可能是风吹的吧……”里德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。

“完全不依赖正确的祷文，甚至在魔法脱手之后还能进行如此精准的操作！年轻人，你的以太控制力简直堪称恐怖……”考官说到一半，突然瞪大了眼睛，音量疯狂上升，“等等！我想起来了！你就是那个因为以太量太庞大，直接把测量仪炸了的全属性适应者对吧？！”

考官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考场。

现场瞬间炸开了锅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里德身上。

“哇靠！真的是全属性适应者？几年都出不了一个的全属性适应者？！”

“不仅以太量超高，微操还这么变态？！”

“到底怎么做到在风刃发射后还能改变轨迹的……？”

“他刚才是不是连风元素的基础祷文都没背熟啊？这就是天才的傲慢吗？！”

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！反正土元素也不是不拿手，要不然现在立刻动手吧！

里德面如死灰，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，已经在想洞要挖多深了。

“你！”

突然，一声充满怒意的少女声音从嘈杂的人群中脱颖而出。

是韦斯缇蕾拉。

她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里德面前，再次双手叉腰。只不过这一次，她脸上不再是得意的骄傲，而是被羞辱后的愤怒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！”

“我吗……？我叫里德。”里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呆滞地回答。

“里德……很好，我记住你了。”对面的尼亚少女猛地抬起右手，食指直指里德的鼻尖，“我，韦斯缇蕾拉，在此以家族的荣耀起誓，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击败你！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的一生之敌！今天你带给我的屈辱，未来我一定会加倍奉还！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不是，我们认识吗？

什么情况啊？？！！

里德在心里崩溃落泪。自己到底干什么了，怎么就侮辱了别人？！明明那小风刃都射偏了！！

“这位同学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”

“闭嘴！不接受任何借口和驳回！”

“好、好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