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旅馆房间时,路易正百无聊赖地横躺在中央的双人大床上。
他双手摊开,小腿在床沿晃荡,靴底偶尔磕碰着地板。金色的光柱照在他铺散开的头发上,使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甚至透出几分神性。他那紫水晶般剔透的双瞳中投射出的视线,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直直地钉在泛黄的天花板上,思绪似乎早已飘远。路易今天依旧穿着那件绿色的旅行斗篷,兜帽垫在脑后,散开的披风给床单染上一片苍绿。
门外传来踩踏木地板的咯吱声,由远及近。
有人来了。
此般乱世,这样的脚步声通常会令人警觉,但路易并未感到害怕。
声音很快停在门口。伴随着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门开了。
正如路易所料,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:“你可没说过你有起床气。”
门口,身材高挑的灰衣男子安静地合上身后的门。他望着路易,冷冷地开口,语气里透着一丝幽幽的不满。走动间,他身上那把细长的佩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彰显着锐利。
路易偏了偏头,目光投向来人,与男子两两对视。
——同样的金发,同样紫罗兰色的双眸,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交汇。
他们并不是兄弟,也毫无血缘关系。
耀眼的金发与幽深的紫瞳本是贵族血统的象征。
然而,这两个人也都不属于那个阶级。
一切皆是巧合与意外。父母的血脉在他们体内混合,出于某种难以重现的偶然组合,才造就了这般外貌。
路易单臂撑着床坐起身来。“你在说什么?”他眨眨眼,下巴微抬,带着几分疑惑,又像是在刻意装无辜。
听到这句回答,男子——卢克森——的一边眼角抽搐了一下,然后无奈地低下了头,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“我跟你说过,旅行应当尽早启程,况且这里距离下个镇子并不近。”卢克森停顿了一下,微微吞咽,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,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像下达军令,同时压抑着怒火,“但是今天早上,我怎么都叫不醒你。我推了你的肩膀,结果反被你踹了一脚。”
路易微微睁大了眼睛,似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讶。他对这件事毫无印象。但他立刻又冷静下来,恢复了平时那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表情。
“抱歉,我会改的。”路易心不在焉地回答,心里似乎正试图想象卢克森当时的窘态。
这是他们漫长旅行的第三天。从寒冷、偏远且位于国家最北部的边境城市柏杜,前往最南部紧邻大海、暖意融融的首都,路途几乎横穿整个国家。
极端天气、强盗劫匪,甚至是流血起义,各式各样的麻烦都可能横亘在他们前方的旅途中。
然而,自己的旅伴却像度假一样悠闲。想到这里,卢克森又烦躁起来。他快步走到路易身前,胡乱理了理对方在床单上蹭乱的头发,然后干脆利落地拉起路易背后的兜帽,扣在他的头上。
兜帽很大,将路易的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,也掩藏了那双绚烂的紫眸。
“准备好了,我们现在就走。”卢克森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。
对卢克森的粗暴略感不满,路易伸手将兜帽边缘往下拉了几分,双脚交叠在一起,蒙上阴影的双眼不满地瞪着卢克森。
旅行。
数天前的路易,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踏上这种旅程。他的人生本该受困于那个寒冷又贫穷的镇子,直到某天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然后这个人把他带走了,还几乎是在柏杜大闹了一场。难以置信。
这样想着,绷带之下,喉咙上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路易那只原本拉着兜帽的手顺势滑落,擦过下巴,抵在在喉咙处,轻轻摩挲起来。绷带的粗糙质感擦蹭着他的指腹。
“可以出发了。”卢克森不知何时已走到房间另一头,扣好行李箱的锁扣,将其提起。
路易应声站起,用左脚鞋尖轻轻点了几下地板,像是在重新适应靴子的重量。
“嗯。”他的回应轻不可闻。
路易跟在卢克森身后走到门口。
一只脚踏出门框时,他没来由地回头,再次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。
这种阳光明媚下的平和与温暖,以后还会遇到吗?卢克森没法回答他。
怀着这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思绪,两人再次踏上了旅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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