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罗的一天
此时仍是凌晨时分,四下寂静无声,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在沉睡。
卡罗伸了个懒腰,从床上坐起。他拿起整齐叠在床边的制服,静悄悄地穿好。尽管动作已经放得很轻,但粗糙布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依然清晰,旁边的仁纳翻了个身,旧床架随之发出一阵吱呀声。卡罗屏住呼吸,确信室友没醒后,才继续套上长袜,蹬进靴子。最后,他将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,以免干活时遮挡视线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,轻轻转动门把手。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。木门受潮膨胀,看起来湿漉漉的,铁质门把手也生了一层锈。关上房门后,卡罗的步伐轻快了一些。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条漆黑幽深的地下室走廊,而是径直走上楼梯,直奔厨房。
推开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长的木桌,那是备菜区。墙边立着一排橱柜,墙面上镶嵌着许多深色木质的储物柜和架子,暗淡的油漆早已剥落。锅碗瓢盆有的挂在墙上,有的收在柜中。一面墙的中央是巨大的铸铁炉灶,旁边堆着一摞柴火。
虽然空间略显局促,却透着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——这就是厨房。不过,卡罗的大部分工作时间并不在这里。与炉灶相对的那面墙上有一道小门,推开它,便是一个狭小的房间,到处堆放着毛巾和清洁工具,窗下摆着一个巨大的木盆——这里是洗碗间,也是卡罗的阵地。
作为洗碗杂役,卡罗的一天从凌晨五点半开始。
他从洗碗间的角落抄起一把长铁钩。在寒夜里放置了一宿,金属工具内部积聚了大量冷气,冰得手心生疼。回到厨房,卡罗蹲在炉灶前,揭开盖子,用铁钩清理炉膛里积攒的死灰。不安分的灰尘四处乱窜,扑在卡罗脸上,钻进鼻腔,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咳嗽。
清理完炉膛,卡罗用昨晚剩下的清水洗了把脸,然后取了些石墨膏兑上水,细致地涂在炉面上。他掏出刷子使劲擦拭,直到黑色的炉面亮得反光。卡罗对着锃亮的成果甩了甩酸痛的手臂,试图放松紧绷的肌肉。
炉灶工作的最后一步是生火。如果现在不点火,早上谁都没饭吃。卡罗本不擅长这种技术活,但熟能生巧,如今已驾轻就熟。铺好废纸、柴火和煤炭,划亮一根火柴扔进去,火光瞬间驱散了厨房的寒意,也照得卡罗的脸红扑扑的。
备餐的前置工作完成了,但卡罗还不能休息。他提起洗碗间带把手的小木桶,穿过走廊来到门口。
一推开门,凛冽的晨风顿时扑面而来。黑色裙子搭配白色围裙的制服固然美观,却并不保暖。寒风直接穿透布料,每一下都深入骨髓。卡罗打了个寒战,原地用力蹦跶了两下,试图给身体增加一点热量。棕色的短发被风吹乱,在他的脸上胡乱拍打。
此刻他还笼罩在阴影中。头顶上方是一条长廊,连接着那边的城堡主楼——高贵的男仆们会通过那条路将一日三餐送进城堡,像卡罗这样最底层的佣人没资格踏足,只能待在附楼里。这里本就光线昏暗,在太阳未升起的清晨更是阴沉。
晨雾遮蔽了城堡的大部分轮廓,只能看清与长廊连接的一角。右手边是广场,古老的石砖地变得凹凸不平,湿滑且布满青苔,野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,显得有些荒凉。右上角本该有个被树篱笆包围的花园,唯一的入口是长长的葡萄藤走廊,但现在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。花园尚且如此,更别提远处的城墙和塔楼了。
卡罗左拐走向水井。水井紧挨着石头围墙,如果穿过那扇紧闭的门,左手边是威严的城墙大门,右手边则是城堡正门。卡罗已经不记得上次去那边是什么时候了。他熟练地打满一桶水,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走回洗碗间。等他跑第二趟或者第三趟时,估计正好能碰上同样来打水的马夫——那是卡罗早晨第一个能说上话的人。
打完水,卡罗坐在洗碗间的小凳子上,一边擦拭靴子一边稍作休息。没过多久,隔壁房间传来了开门声和说话声。卡罗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,走进厨房。
“哈喽,卡罗,早上好~”
他的室友之一,仁纳,正靠在橱柜边打招呼。他已经把长发扎起,还特意夹起了一边的刘海,显得精神焕发。卡罗总是很好奇,仁纳早上到底要花多少时间来整理发型。
“早上好。”另一位室友路易一边切着欧芹,一边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。
“路易,你这家伙,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干活?话说这把欧芹是哪来的?”意识到路易已经进入工作状态,仁纳有些不可思议地回头问道。
“刚才去找园丁要的。”路易用淡紫色的眸子瞥了仁纳一眼,“倒是你,有空在这里发呆,不应该去切火腿吗?”
仁纳夸张地叹了口气,像表演歌剧一样环住卡罗的胳膊,摆出一副泪眼朦胧的表情控诉道:“路易——你怎么能这么凶我,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?”
卡罗熟练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,无奈地摇摇头:“仁纳前辈,偷懒是不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反正西塞尔那家伙半小时后才会出现。卡着点开始不就好了嘛?”
“你以为西塞尔主厨是傻瓜吗?”路易说完这句便不再搭理他,继续专注地切菜。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,却极少展露笑容,无论是卡罗还是仁纳都觉得可惜。
仁纳有些不爽,故意提高音量,说些路易能听到的坏话,诸如“恃宠而骄”、“扑克脸”、“没有室友情”、“这个世界根本不公平”之类,企图激怒对方。然而路易依旧无动于衷,连切菜的节奏都没乱。
“好了好了,前辈,别生气了。你又不是不知道路易前辈就是那样的性格。”卡罗劝道。
“总有一天,我……”
仁纳的“报复宣言”才说了一半,就被猛然推开的门声打断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红发男人,一半头发向后梳成背头,金色的眼睛透着锐利的光——主厨西塞尔。
卡罗看看西塞尔,又看了看仁纳。仁纳的脸瞬间白得发绿。
“我前几天就觉得不对劲,为什么仁纳你的进度总是那么慢。看来我不枉今天特意早起突击检查。”西塞尔挑起一边眉毛,“好小子,在这儿偷懒是吧?”
“对不起主厨!我错了,现在就去干活!”仁纳深深鞠躬九十度,试图立刻溜之大吉。然而西塞尔眼疾手快,在门口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。
“今天晚上不许吃饭。如果下次再让我逮到,那你一周都别想吃晚饭了,明白了吗?”西塞尔的音量逐渐拔高,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。
“明、明白了主厨!”这次,仁纳眼里的泪光可不是装出来的了。
“还有你,卡罗,在那愣着干什么?去地下室取燕麦!”
“是!”
西塞尔煮了一大锅燕麦粥,这是所有仆人今天的早餐。卡罗和路易回来后,各自舀了一碗大口吞咽起来。燕麦粥口感粗糙,并不美味,但如果不吃这顿,高强度的劳动会让人饿晕过去。此乃生存之举。
路易第一个吃完——他还要负责给其他来用餐的仆人打饭。卡罗一直觉得路易很厉害,明明吃相文雅,速度却快得惊人。隔壁的仆人厅也开始喧闹起来,佣人们陆续到来。卡罗扒拉完碗底的粥,路易抱着几十个碗,示意卡罗帮忙端那锅沉重的粥。卡罗力气大,很多重活只有他能胜任。他深知这点,所以从不抱怨工作繁重。
仆人厅本不算小,但挤进几十号人后,就显得有些狭窄拥挤了。卡罗跟几个关系不错的佣人打过招呼,便退回了厨房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洗碗间。大家用餐完毕,就是他真正忙碌的开始。
卡罗先是把自己、两个帮厨以及主厨的碗刷了。紧接着,路易开始源源不断地把外面的脏碗送进来,卡罗也就机械地重复着刷洗的动作。
厨房那边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忙乱后安静了下来,看来主人的早餐已经做好了。卡罗打开门缝悄悄张望——冷火腿拼盘、金黄的烤吐司、香气四溢的咖啡,看起来美味极了。在脑海中短暂幻想了一下自己永远无法享受的贵族生活后,卡罗又默默回到水池边。
时间在沉寂中流逝,依稀能听到远处的交谈声和开关门的声音,卡罗除了洗碗什么都不愿想。干净的碗被他倒扣在沥水架上。没过多久,洗碗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“嗨~卡罗,我来帮你洗碗了,感不感动?西塞尔主厨说距离准备午饭还有些时间。”仁纳双手插腰,一脸得意。
“你只要不帮倒忙就好。”路易站在仁纳身后淡淡地补了一句,然后绕过他径直走进洗碗间,拿起一只碗走到水桶旁。
“等下,你这家伙怎么直接就开始刷了?不要这么耍帅好吗?!”
卡罗噗嗤一下地笑出声了,引来了仁纳和路易不解的目光。
仁纳前辈和路易前辈都是说话有些别扭的好人——这是卡罗心底真实的想法。
午饭,对于贵族来说或许无足轻重,却是仆人们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。贵族吃得少是为了给丰盛的晚餐留着胃口,而仆人吃得多是为了给下午繁重的工作储备体力。
备餐正在进行中。仁纳负责为沙拉切各种蔬菜,此刻正因为切洋葱而泪流满面;路易正在将冷藏的熟牛舌切成薄如蝉翼的片,刀工干净利落;卡罗身边堆着小山一样的土豆和洋葱,等待清洗;西塞尔则在一旁专心调制某种酱汁。看来今天的正餐是炖肉。
“卡罗,菜都洗干净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冷藏室把周日剩下的烤肉拿来。”
“是的,主厨!”
冷藏室离厨房并不远,几步路就到。本该是很快的任务,但卡罗遇到了洛普。
洛普是卡罗唯一不在厨房工作的室友。大多数时候,他在工坊制作蜡烛,或者检查城堡各处的照明;偶尔厨房忙不过来时,洛普会被拉来充当临时工。此时此刻,他正在更换走廊里的蜡烛。
“啊,是卡罗。”洛普对他眨眨眼。
“嗨,洛普,你今天工作怎么样?”
“嗯……平平常常吧,不算很忙。我一直在躲着莉莉亚,希望她不要抓我去擦地。”莉莉亚是女仆长的名字。
“好羡慕洛普啊,过得无忧无虑的。”
“有吗?我只是比较会投机取巧吧。”
“我先去冷藏室拿东西了,你加油!”
“你也是。”
等卡罗从冷藏室出来,洛普已经不见了。卡罗没来得及告诉他,今晚恐怕又要拉他来厨房充当壮丁了。
冷切牛舌、沙拉、昨天剩鱼肉做的肉派,这是贵族的午餐。而属于仆人们的,则是热腾腾的炖肉和淡啤酒。
路易打饭时从不偏袒谁,但他似乎有自己的标准。卡罗端着盛满的碗坐下,数了数碗里的肉块——两块,运气不错。一旁的仁纳翻遍了碗底也找不出一块肉,心情瞬间跌入谷底。
“卡罗,分我一块你的肉,好不好~”
“仁纳前辈……这……”
与此同时,洛普端着盘子坐在了仁纳的另一侧。“借用前辈的名义压榨后辈,太恶劣了,仁纳。”他嘲讽道。
“哈?吃白食的人不许说话!”仁纳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和洛普针锋相对,眼神互射闪电。
“谁吃白食了,我可是一直有在好好干活的,不像某些人……”
不知为何,平日里懒散的洛普只要对上仁纳就会变得格外毒舌。
“好了好了,前辈们别吵了。”卡罗不得不架住准备扑上去的仁纳。
就在这时,仆人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领头的是女仆长莉莉亚,她的黑色长发梳成整齐对称的双马尾,脸上挂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。卡罗觉得她长相甜美,说话也很友善。跟在她身后的,是家庭女仆们:露西亚、卡瑟冬妮、艾莉丝、卡侬,还有……娜塔莉亚。
卡罗非常在意娜塔莉亚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。她无疑很漂亮,金色的长卷发,像晴空一样湛蓝的眼睛。明明这座城堡里好看的人很多,可唯独只有娜塔莉亚对卡罗来说是特别的。
女生们一进来,原本还在掐架的男生们为了维护形象,立刻停止了打闹,乖乖坐好。女生们陆续取餐落座,娜塔莉亚正好坐在卡罗的斜对面。卡罗不好意思直视她,却又忍不住偷瞄,没想到娜塔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,对着他浅浅一笑。
“这家伙,没救了啊……”旁边的仁纳隐晦地吐槽了一句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洛普在一旁附和。然而卡罗魂都飞了,根本没听见。
接下来进来的是静室女仆,坎梅拉和娜塔莉亚。她们年纪稍长,终日在静室里制作食品和生活用品。卡罗很少和她们搭话,总觉得她们有些高冷。
紧随其后的是弗兰肯,他负责修补衣物,总是独来独往。因为大家都穿着制式服装,卡罗至今也没搞清楚弗兰肯是男是女,室友们的讨论也从未有过统一答案。
之后是洗衣房的希斯和卡弥亚。希斯沉默寡言,卡弥亚却是个话痨,这对组合在卡罗看来十分奇妙。洗衣房的工作比洗碗更艰苦,两人整日泡在水汽里,只有午饭时才能见到身影。
没过一会儿,男仆们也到了。他们负责为贵族上菜和干体力活。
首席卢克森总是板着脸,气场凶悍,下仆们都怕他。而且,不知为何,他和路易的关系似乎格外差。丹尼尔没什么架子,但似乎只对女仆感兴趣。亨利很好相处,说话直白,卡罗很喜欢他。这三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帅哥,一出现便吸引了女生们的全部视线,连窃窃私语都停止了。
跟在三人身后的是弗里茨,他是厅童,负责给男仆打下手,年纪和卡罗相仿。或许是因为一直跟在那三位帅哥身后,大家似乎一致认为他没什么存在感,但卡罗觉得他是自己的朋友。
随着最后两人的出现,仆人厅彻底安静下来。考和弥可,主人的贴身男仆。他们几乎整日待在主楼,只偶尔来传达指令。在卡罗看来,他们的地位几乎等同于贵族,连管家和管事都不能随意指挥他们。
说曹操曹操到,管家巴尔利亚和管事莫斯提亚走了进来。
他们是双胞胎兄弟,长相却并不相似。巴尔利亚管理男仆和城堡运作,莫斯提亚则负责女仆和生活琐事。两人看起来都没比卡罗大多少,年纪轻轻身居高位,对待下属却很温柔,从来不摆架子,卡罗甚至从未见莫斯提亚发过火。他心中暗暗敬佩,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那样的人。
巴尔利亚坐在首席,莫斯提亚坐在末席。巴尔利亚清点完人数,站起身,双手搭在身前。他的黑发束成一个小辫子,女仆装穿在他的身上格外合身,仿佛他是个天生的管家。
“大家,一个上午辛苦了!”巴尔利亚的声音清晰有力,“今天我们能享用美味的炖肉,不仅要感谢主厨西塞尔和帮厨们,还有辛勤工作的园丁、马夫、猎人,以及在经济上支持我们的主人。请大家心怀感恩,好好享用吧!”
他举起手边的啤酒致意,眼角的两颗泪痣在微笑时格外醒目。
午餐过后,男仆们将贵族的食物送上主楼。卡罗回到洗碗间继续工作,仁纳和路易照旧来帮忙,这次连洛普也来了——他上午已经检查完了蜡烛,此刻正闲得发慌。
“我也想在中午吃布丁,啊感觉巴尔利亚大人他们好幸福啊”仁纳回想起中午剩下的蛋壳,有些忧郁地憧憬着。
“是吗?你难道不是有时候会在后厨偷吃吗?”洛普瞥了仁纳一眼。
“什……?你怎么知道的?!小点声,被发现了我会掉脑袋的!”仁纳急忙捂住洛普的嘴,洛普则支支吾吾地要他拿开。
“他是猜的,你被套话了。”路易放下一个洗好的碗,转身冷冷戳穿。
“没关系的,仁纳前辈,偷吃一点死不了人的,最多被打骨折!”卡罗将湿漉漉的手搭在仁纳肩上,本着安慰的目的说道。
“啊……我要晕倒了……”
“你这种安慰方式挺恐怖的,以后别说了。”洛普忍不住吐槽。
作为资历最浅的佣人,晚宴备餐时,最脏最累的活儿总是落在卡罗头上。
路易手稳,负责精细的切菜工作;仁纳负责处理肉类;被抓壮丁的洛普负责洗菜;而卡罗,不是给鸡拔毛,就是给鱼刮鳞,或者给兔子剥皮。
终于把一只野鸡拔得干干净净后,卡罗感到心力交瘁,仿佛老了十岁。厨房另一头,西塞尔一边忙碌,一边不停地训斥两个帮厨和一个临时工。整个厨房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,卡罗自然也无法幸免。
“卡罗,在那愣着干嘛?赶紧拔你的毛!”
“主厨,我拔完了。”
“拔完了就赶紧给仁纳!”
“知道了!”
仁纳看着卡罗送来的光溜溜的野鸡,一脸痛不欲生地举起刀。划开肚腹,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这边,给鸡脱完毛,卡罗又开始给鱼“做美容”,刮起了鱼鳞。
“仁纳,做事麻利点!”
“是,主厨!”
“路易,先切主菜的配菜!”
“知道了,主厨。”
“洛普,去问静室那两个人把果酱放哪了?!”
“明白,主厨!”
“卡罗,怎么鱼还没有准备好?!还想不想吃晚饭?”
“马上,主厨!”
仁纳手忙脚乱地处理着肉,旁边切菜机械一样精密的路易实在看不下去,趁着西塞尔没注意,一把夺过仁纳的刀,三下五除二帮他切好,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去切自己的菜,只留下仁纳投去感激的目光。角落里的洛普正用锤子研磨香料,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跑到卡罗身边,拽着他的围裙求换岗——他的体力实在比不上卡罗。
另一边,西塞尔正熬煮着小牛蹄,准备制作肉冻。
野鸡被填满香料送上烤架,卡罗拿着长勺不停往上淋油,防止烤干。洛普在边上转动锡罐手柄,等待牛奶和冰凝结成冰激凌。路易在为培根土豆汤处理土豆,仁纳则是在清洗水果。
时间在忙碌中变得模糊,让人分不清过了一秒还是一年。
终于,晚餐时间到了。
“主厨,汤做好了。”
“洛普,去向巴尔利亚要银器!”
“卡罗,把盘子擦干净!”
“鱼做好了!”
“烤肉马上就好!”
卢克森带着丹尼尔和亨利准时出现在门口。他靠在门框上,一副等得不耐烦的神情。
“汤已经好了,在那边。”西塞尔示意道。
卢克森进门取汤,经过路易身边时,卡罗听到他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路易装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。
“路易,发什么愣!不要命了吗?!”
“抱歉,主厨。”
“卡罗,烤肉好了吗?”
“好像可以了,主厨!”
“仁纳,去把水果切了!”
“是!”
当所有菜肴备齐,时针已指向晚上九点。
卡罗早已饿得头晕眼花、肚子咕咕叫。他在两块黑麦面包中间夹上一块奶酪和一片中午剩下的冷肉,狼吞虎咽地两口吃了个精光。路易正小口啃着卷了奶酪的面包。洛普饿得顾不上吃相,一口肉、一口奶酪、一口面包混着往嘴里塞。
至于仁纳,因为被禁止吃晚饭,只能被迫在西塞尔身边罚站,向吃饭的人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。
吃完这顿断头饭,卡罗又要回洗碗间。虽然银器不用他洗,但那一堆脏兮兮的盘子和锅正等着他。洛普把残羹剩饭倒进桶里,准备提到畜棚去。路易在石板地上撒上沙子,叫仁纳一起来刷地。仁纳整个人像煮烂的面条一样没劲,却不得不去干活。
卢克森传达完主人的赞美后,西塞尔离开了。仁纳立刻像饿狼一样搜寻厨房,结果一无所获,只好一边忍受胃痛折磨,一边清理厨房。
锅具挂起,抹布晾干,盘子归位。卡罗用铲子扫走吸满油污的沙子。
时间已是十一点,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宵禁时间。
三人做过最终检查,关上了厨房厚重的木门。月光照不进走廊和地下室,四周本该一片漆黑,幸好有洛普提前在墙上安置的蜡烛。借着微弱的烛光,卡罗在下楼前望了一眼窗外——除了高耸的围墙和空荡的广场,什么也看不见。
回到房间,三人发现洛普早已入睡。卡罗和仁纳光速换上睡衣,瘫倒在床上。路易在床头点了一根小蜡烛,借着光缝补睡衣。很快,他也吹熄蜡烛上床休息了。
门外传来哐当哐当的提灯声和咔哒咔哒的脚步声——是巴尔利亚来查房了。他轻轻推开房门,借着灯光清点人数,小声说了句“晚安”后,重新锁上了门。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“仁纳前辈,你睡了吗?”待声音彻底消失后,卡罗在黑暗中轻声问道。
“没有,我肚子饿。”仁纳的声音有气无力。
“我有黑面包,你要吃吗?今晚我偷偷留了一片。”
“卡罗……!你怎么这么好,呜呜。”
“笨蛋!吵死了!”洛普翻了个身,梦呓般骂道。
“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。”仁纳坐起身,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你们这么吵,我怎么可能睡得着……脸别朝我这儿,面包屑都要喷我床上了!”
“路易前辈呢?”
“他好像真睡着了。”
“哈?明明是最晚上床的。”
“可能他每天要为你们两个擦屁股,精神太疲劳了吧。”
“说的什么话,我才没有很不懂事呢!”
“刚被罚不准吃晚饭的人也好意思说这话?”
“路易前辈确实很辛苦。”卡罗感叹道。
“不过,在这儿谁都不容易啊。卡罗,我真羡慕你的精力。”洛普侧卧着,右手托着脸,没来由地说道。
“嗯?”卡罗感到疑惑。
“没什么。睡觉了,明天早上还要起来熬蜡烛呢。”
“我也是,吃完饭就开始困了……呼呼……”
“这家伙居然立刻就睡着了?!……那我也睡了,晚安,卡罗。”
“晚安,洛普前辈。”
卡罗将被子拉高了一些,以抵御地下室的阴冷。
必须要快点入睡才行,毕竟明天还要早起提水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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